摘要:在去年9月到今年3月里我用零敲细打的时间,写了戴安、布列松、薇薇安和卡拉汉。一方面喜欢他她们,向前辈致敬,另一方面也探寻、总结自己相关。继续前行。发在这里,也是希望对咱们拍照的实际思考和行动有点用处。


如今,我们摄影人真是赶上了好时代,想了解哪个摄影家及其作品,上网把名字一输入,信息就出来了,零零碎碎,拼凑着看也能了解个大概。好时代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各式各样利益驱使下的名人名作展也会冷不丁出现在眼前,不管这名人是多远的或多久之前的,如侥幸还能以鼻尖贴近画面之兴奋来欣赏原作。


我就是这样看到并了解哈里•卡拉汉(Harry Callahan)的。网上网下的宣传里,他是重量级摄影家,以“影像炼金术”的美名享誉摄影史。


如果深陷这样那样的宣传,带着崇拜大师的心理看作品,不管看出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就仅会发出啧啧称赞之声。而我虽然对卡拉汉所处时代之艺术、摄影有所了解,对卡拉汉在摄影史上的位置有所认知,但这些“外在之物“既不会影响我观看作品的第一反应,也不会阻碍我剖析价值和意义的个人能力。


在卡拉汉的妻子埃莉诺(Eleanor)的回忆里:“…from the day that we got married(1936年), he never stopped photographing… even just a few days before he died(1999年), he stood at the window and tried to photograph, but he was too weak, and the camera fell out of his hands, Harry was very seldom without a camera…”(中文:从我俩1936年结婚开始,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摄影,即便在1999年他即将去世的前些天,他还要拍照,但是因为太虚弱了,照相机掉在了地上,只好作罢…)。这是从卡拉汉的某外文版画册里看到的(本文里尽可能把不太复杂的原文摘抄下保持意思的原汁原味),看得出拍照是卡拉汉终身所爱。而在他早期爱好摄影的日子里,有三位重要人物出现,以各自独有并卓绝的影像及行为,给予年轻的卡拉汉思想和美的启蒙,以及技艺上指导、感知摄影,直至人生的领悟范畴,他们是:安塞尔•亚当斯(Ansel Adams)、莫豪利•纳吉(Moholy Nagy)和艾尔弗雷德•施蒂格利茨(Alfred Stieglitz)。


我还是希望读者们上网详细了解这三位及其作品(笔者的经验,了解他们或许对自己的摄影有所启示),这里三五句无法说明他们曾对文艺生活产生过的重大影响。仅对卡拉汉的作品而言,三位的作品风格在其中随处可见:1)卡拉汉面世的作品里有相当一部分在摄影技术以及摄影操作技术方面进行实验和探索,例如多重曝光、长时间曝光、高反差、彩色摄影等,这本应是体现莫豪利•纳吉——突破传统、持”新视觉“理念在摄影创作涉及多个流派,多种工艺流程和技巧;但同时却被框架在精致、完善的技艺,构图和对比例、细节和纹理的敏锐程度上,这又是安塞尔•亚当斯毕生追求。于是在卡拉汉作品里就会出现”不伦不类“之感,在当时或许新锐穿破传统,集两者优良并存,但时至今日再看,天马行空的实验陷入中规中矩的经典,至少笔者不能恭维(图1、图2、图3)。


图1:Eleanor, Chicago 1953.jpg 

(图1:Eleanor, Chicago 1953)


图2:Eleanor, Chicago 1947.jpg 

(图2:Eleanor, Chicago 1947)


图3:0725095443646061.jpg 

(图3:LaSalle Street, Chicago 1953)


2)卡拉汉将近20年拍摄妻子和女儿,笔者猜测是受了艾尔弗雷德•施蒂格利茨长期拍摄妻子乔治亚•奥基夫作品的影响,对这样的题材内容和表达方式有了深入思考和理解。但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是: 施蒂格利茨的妻子本身是画家,他们两个是精神伴侣,所以在施蒂格利茨拍摄妻子的作品里,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原本才华横溢的妻子独有的气质和施蒂格利茨的精神之爱。而卡拉汉的妻子埃莉诺Eleanor是一位打字员、秘书、家庭主妇(这里没有任何的褒贬),卡拉汉说:”My wife was willing to pose for me because she felt it was part of what I was doing, although it probably wasn’t much fun for her. She didn’t make suggestions about locations. She didn’t pay attention to it. She did it only because I asked her, so she had no desire(欲望) to make herself do more than she had to.”(中文:我的妻子愿意为我摆姿势是因为她觉得这些是我拍照需要的,并非对她有什么乐趣。她不会建议在什么地方拍摄,她根本不在意。她这么做只是因为我告诉她这么做)。同样在对妻子埃莉诺的访谈里,她说:“When I look back on those photographs, I don’t see them as myself. I see them as very beautiful pictures, but I don’t think that’s me. I might feel strange. As it is ,they are something separate from me.” (中文:当我看这些照片时,我认为这些是非常漂亮的照片,但它们不是我。看到它们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它们像是从我身上分离出来的)。因此请原谅我说我真实的感受,卡拉汉更多在于表达自己的思考和感受,借妻女为载体,很多作品的画面是摆布的僵硬之感因此请原谅我说我真实的感受,卡拉汉更多在于表达自己的思考和感受,借妻女为载体,很多作品的画面是摆布的僵硬之感(图4、图5、图6)


图4:Eleanor and Barbara, Chicago 1954.jpg 

(图4:Eleanor and Barbara, Chicago 1954)


图5:Eleanor, Chicago 1949.jpg

(图5:Eleanor, Chicago 1949)

 

图6:Chicago 1956.jpg

(图6:Chicago 1956)


诸位看到这里认为我是严重地批判卡拉汉了。其实不然,尽管他的影像本身呈现了这样那样的现象和问题,他依旧是我最欣赏的摄影家之一。这样的影像“混搭”以及长达20年的“摆布”,却“意外”触及了摄影本质、催生了影像本身魅力,以及卡拉汉本人与摄影持久的关联,给予所有热爱摄影的人群感同身受的启示——那是关于直觉(sense)、生活(life)、信心(confidence)和信仰(faith)。


卡拉汉是将爱好、生活、工作与事业四合一又相得益彰的少数幸运儿。没工作时(老婆工作养家,老婆无条件支持他摄影,当他御用模特)用心学习和实践摄影,有工作时也是出色的摄影教师和活跃人物,到40岁上下开始办展览直至最后功成名就。最值得一提的是所拍内容几乎全部围绕着他的生活——因为生活自然而然去的地方和他的家人。卡拉汉对摄影和生活是如下的认知:“Photography is an adventure(冒险) just as life is an adventure. If man wishes to express himself photographically, he must understand surely to a certain extent(程度), his relationship(表达) to life. I am interested in relating the problems that affect me to some set of values that I’m trying to establish(建立) as being my life. I want to discover and establish them through photography.”(中文:摄影是一场冒险,正如生活也是一场冒险,如果人们想用摄影表达自己,他必须了解自己和生活的关系。我的兴致在于:把影响我价值观的问题和我的生活本身联系起来。我想通过摄影去发现并建立这种联系)。


然而卡拉汉并非如实记录生活,如前文所说,他认真地、执着地、纵情地“摆布“生活,以期实现其所思所想,哪怕只是个感觉(feeling)。但影像的本质魅力却使几十年的”摆布“超乎现实的真实,并从具象提炼出抽象的人、事、物。一切变得崇高和永恒(图7、图8、图9)。


图7:Eleanor and Barbara 1953.jpg 

(图7:Eleanor and Barbara 1953)

王巍:这一定是卡拉汉有感觉的状态,他用相机捕捉了下来。人物表情呆滞、正前方的、横亘在母女脖子间的黑色块状等等让画面阴郁。但是如果各位愿意目睹周围人睡姿,就会发现都差不多这样。生命本身有美有不美,因此真实最美。


图8:Eleanor and Barbara, Chicago 1953.jpg 

(图8:Eleanor and Barbara, Chicago 1953)

王巍:卡拉汉按照自己的意愿“摆布”拍照他的妻女多年,而诸多的摆布照片却穿起时光,成为私人生活的日记。影像记录真实的本质让照片散发经久的魅力和神秘的曾经存在的气息。


图9:Weed against Sky 1948.jpg 

(图9:Weed against Sky 1948)

王巍:唯有精神境界丰富的人,才会去费劲心力,表达对一根树枝的感受。


我在网上搜寻到卡拉汉说过的一段话,他说:“一般而言我不会看到什么东西就拍摄,我总是喜欢走走看看。我会观察海滩,它们如此美丽,当这风景打动我时,我才开始拍摄。你也应该到海滩走走,你会发现它们非常动人,以至于你想溶入它们,或者你想把这种美和别人分享。”如果这段话真是他说的,则体现出他:1)直觉摄影的范畴;2)他确实没有把摄影仅当作摄影了,而是把摄影当成生活的组成部分、当成生命的方式和意义。


试问我们拍照的人群,有多少人一看到什么刺激自己了端起相机就拍;有多少人为了名利欲望、带着鲜明的动机和自我在拍;又有多少人持久地将相机对准朝夕相处的生活呢。


炽热的执着,无论外求或内需,都会骤燃璀璨或焦灼生命。唯有将热烈分散到一生的长度,分配到每一天的每一秒,在生的长河里时而悠扬时而荡漾,有活在当下的生活陪伴,有摄影的陪伴,还有……,如此,用生去执念,齐心协力又自然而然,内心所有的径道是敏锐而畅通的,输送喜悦、虔诚和感恩。而这一切都流淌于无形之中,直至一个可与一己之外的艰难困惑、荒蛮险阻相”抗衡“的精神境界。


对于卡拉汉,摄影如终极的快乐和信仰,伴随一生。


那么,我们呢,是否也有幸执着一物,平淡快乐地渡过一生?


(全文完)


注1:笔者只是揣测卡拉汉作品的内容和形式上受到文中所提三位(甚至更多人士)的影响。但笔者更相信,应是在对摄影理解和认知等精神层面,卡拉汉更受益良多。


注2:本文选登的作品,受限于扫描仪的扫描效果,视觉大大削弱。还是有机会请查阅卡拉汉的国外画册或展览原作。


 

Harry and Eleanor 1952(1).jpg

Harry and Eleanor , Chicago 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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