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天见老师,师曰,为何不交流。 2011年曾写过戴安,2013年发到四月风,今年9月又写了一篇,今天发上来。 我企图说明其抑郁症与摄影的关联,但因学识不足(以心理学为主),只能浅尝辄止,但看法基本说了。 戴安就此别过。

《走 过 戴 安》



“A photograph is a secret about a secret. The more it tells you the less you know.”


“ 照片是关于秘密的秘密,它告诉你的越多,你知道的越少。”


1.jpg 

(Identical twins,Roselle,N.J.1967)


“一对双胞胎被摆拍在一面白墙前。身体僵硬、表情奇怪……”这是很多人看到这张照片

的第一反应。也难怪1967年在美国现代艺术博物馆(简称MOMA)展出后,那对双胞胎

的父母认为这毫无美感的照片是对他们女儿形象歪曲,要求不能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

印制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就这么让人难以接受吗?凝视它,还看到了什么?会不会觉得双胞胎其实略有

不同,甚至是……各不相同。还感觉到了什么吗……心灵的恐惧与不适?

     

这张照片的作者就是摄影史上的重要人物——戴安.阿巴斯(Diane Arbus)。

     

本文不过多涉及戴安生平(详细可阅读孙京涛老师翻译的《戴安.阿勃斯传》),而就影像

相关进行探索交流。但是必要的背景还是要交代如下:35岁前的戴安过着还算正常的生活,

出身富贵、结婚生女,和丈夫一起合作摄影、拍摄服装。35岁后的她逐渐远离正常生活,

独立、自由摄影师、离异并抚养女儿……直至1971年她48岁时自杀。

     

在自杀前的十几年中,她用照片率直表现那些几乎得不到社会承认的边缘人以及那些正常人

“非正常的一面”。这些照片在当下或许见怪不怪,但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创作和展出时引

发争论,人们认为这些影像跟美无关,只有疏离感和恐惧。

     

我却认为戴安的作品,是无以伦比的“美”。

     

戴安的作品根据拍摄对象不同,大致分为三个层面,也是她具体拍摄的三个进程。第一个

层面:她拍摄畸形人、易装癖、瘾君子、流浪汉、变性人、同性恋者、裸体主义者等这些

怪人。她始终不渝地寻找他们,去他们的领地,交谈或和他们在一起。画面里的他们友善

随和又保持距离,属于环境肖像照。这在我们常人看来,都是遭人厌恶躲避的人群。戴安

不是疯了,也不是喜欢他们、或想成为他们那样。她只是从怪人那里观察和感觉、以及拍

摄他们,可获得扎破现实的荒谬之感,她觉得他们既神秘又神圣。戴安:“怪人有一种特

质,就像一个神话故事里的人物,拦在你面前,让你回答一个谜语。……大多数人都在

‘恐惧未来会有什么创伤’的担心中生活,而怪人天生就带着创伤,他们已经通过了生命

的考验。所以他们是贵族。”



2.jpg 

(Russian midget friends in a living room on 100th Street,N.Y.C.1963)


第二个层面的作品是戴安拍了很多正常人,尤其是当时上层社会的人群。她从正面用闪光

灯拍摄,在他们一贯的姿态中,捕捉动作和表情,但戴安却拍得很不一样。同时闪光灯的

使用,让摄影的技艺锐减,而彰显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把人心中伪装的面具,或者说人

多面性的其中一面或几面鲜明勾划出来。戴安:”我们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基本上只注意

到他的缺陷。我们这样的天性是很怪异的。然而我们不满自己的这种天性,就创造了另一

套伪装。我们的伪装,就像给世界发出一个讯号,让别人以某种方式来了解我们。但是你

要让人们知道的你,和你不能帮助人们了解你是什么是有差距的。我称之为意图和效果之

间的差距。” 



3.jpg 

(A young Brooklyn family going for a Sunday outing,N.Y.C.1966)


第三个层面的作品,戴安选择拍摄天生智障者群体。她被他们的“极端无知”所吸引。

戴安:“他们完全没有自我意识。拍他们时,他们根本不注意我。在我的相机面前,

他们就像些奇异的大孩子,一举一动都难以预料。他们可能极其活跃,也可能一动不动。

当他们在草地上笨拙地嬉闹时,发出的声音千奇百怪:乱七八糟的咕噜声,痛苦的呻吟

声,尖叫声……他们干什么都全神贯注,不管是试戴小丑的帽子还是揪别人的头发,这

让我觉得既好玩又感动……”。她用相机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拍摄他们的状态。戴安很

兴奋,因为她觉得他们是那么的纯粹和纯洁。



4.jpg 

(Untitled(7) 1970-71)


经过上述对戴安作品的介绍,诸位是否能理解并对其作品有好感呢。我想答案仍是否定的。

这就像我们大多数人在各自人生中牢固的价值观和审美观,只认美不认丑、只认富不认穷、

只认喜不认哀、只认好不认坏、只认生不认死……。殊不知这些丑、穷、哀、坏、死……等

也是人生和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四季交替、生老病死,是客观存在的。所以诸事的两面,

才是完整的“生命体”构成。都应值得欣赏。况且所有的两面都可以转换或多样认知,这

在与什么样的思考和体会……。

     

戴安这三类作品,美在真实。谁也不想靠近怪人半步的,戴安不仅靠近连其老巢都拍给你

看了。但是画面上除了有点怪异的感受之外,是不是还觉得,有些稀松平常,和我们无异,

甚至是有庄严相貌或者是……魅力?谁也不想在镜头前呈现自己“丑”的那些面,戴安拍的

常人“丑”的那些面,其实只是抓住人千百个瞬间的一面,即原本存在的。你认不认可存

在即是美,既是生命?谁也不想看到那些疯傻的人群,可戴安的画面里他们是那么神秘和

干净,引着你寻觅和相信在现世之外仍有童话世界……


然而戴安捕捉真实的原因并不完全是上述相关思考,她甚至是厌恶揭示本质的,而是凭着

她与生俱来的——直觉。那么产生于直觉的真实,仿佛是种幻觉,而幻觉与真实交融相生

的荒诞之感,贯穿了戴安作品及其人生的始终。


真实是那么“美好”,真相是那么“迷人又不幸”。捕捉真实的猎手戴安,真相却是一位

忧郁症患者,这是其家族的病痛,在她35岁后越来越严重。如果我们周边有这样的人,就

会鲜明地感知他们与常人的区别。因此我大胆推测戴安作品中的荒诞感,并非其经历后的

思考和领悟,而是来源于忧郁症的通感——恐慌。当内心的恐惧和焦虑达到压抑的顶峰时,

恰恰是摄影救了她:对怪人的追逐,让她喜欢又害怕,但总是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对正常

人的多面观察和表达,让她情绪得到释放;而对智障者的拍摄让她焦虑的心趋于宁静……

遗憾的是,摄影还是抵抗不过生理上的重度焦虑,最终戴安用自杀给了这荒缪的人生交了

答卷。

    

斯人已逝,作品却经久不衰。不期望有她那样的经历和病痛,但是品味戴安,却有值得后

来摄影者学习借鉴的地方:1)勇气。并不是说拍摄禁忌就是胆量,而是你有没有勇气,打

开你自己生命里的潘多拉盒子,回答自己的困惑,管它是希望还是灾难;2)观察力。细看

戴安的作品,所有画面元素构成和相互间关系都是通畅的,都在共同表达同一种气质和气场,

这说明戴安在按下快门之前最短时间内凝结的观察能力。观察力是很复杂的话题,它包含着

天生和后天的训练提高,由审美和价值观决定——是一种综合的直觉;3)不预设过多。

戴安:“I never have taken a picture I’ve intended. They’re always better or worse.”

(我从来没有拍过我想要的照片。它们总是过于好或过于坏)。”I’ve never photographed 

that’s like a photograph to me.”(我从不拍那些对我来说像幅照片的东西)。不预设,即

并不刻意内容与形式,只是有一个方向,期间选择拍摄对象,然后观察体会,而它的意味也

就此展现出来。这种方式或许在当今已经”落伍“,但不失为一种”放松“,反而在具体实

施中会出现意料之外的收获,这也是摄影的一种特质——强调主、客观的平衡交融。


作为同样是用影像表达的我来说,戴安给予我怎样的体会收获呢——同情她的抑郁症、超越她

的直觉,用影像等方式思考,随时与这个世界交谈,和被拍摄事物“谈恋爱”……直至生命自

然结束。

     

最后,还是要加上一段对戴安在摄影史上的描述。虽然我个人觉得不大重要。因为戴安不是时

势造出的英雄,是她的魅力和价值引领了那个时代的影像: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艺术界的反传统、反正统愈演愈烈。1967年,新纪实摄影展在纽约

MOMA展出。戴安的作品和另两位先锋摄影师加里.威诺格兰德(Garry Winogrand)、李.

弗里德兰德(Lee Friedlander) 的作品——这些高度个人风格化的照片,在某种意义上,宣告以

1955年“人类大家庭”为代表的影展中所表达的浪漫、唯美、艺术性,充满使命道德的纪实

摄影统治地位的终结。摄影、尤其是纪实摄影继续向前、向着更多元化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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