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受枝善邀请,16号看他的展览及参与研讨。出发前本只想写个发言提纲,但认认真真地写了篇发言稿。 本想回来写成文章,但是其中有些内容仍需要很长时间的学习研究。因此就以发言稿框架为基础,结合近阶段对摄影本身的一些思考,有感而发。 本文较长,文最后列举三个案例。慢看。
一)枝善作品中好的范畴:
1) 态度
   众人向外,枝善向内。
   一提及海洋、江河等摄影就想到浅显表面的风光摄影,渔民生产生活就想到伪民俗。但枝善回归到:自己—家乡—现实之间的关系。
 枝善不是采风、也不是匠人,有一定的发现问题能力、调研布局规划策划等,最终“两年内往返4次,每次4、5天影像实践”。本次展览前言、原在四月风网站上的7组作品、展览可见。
 以个人之能力,生成展览+研讨会形式,集结摄影圈内外专家、学者、媒体,利用摄影传播优势,将发现、分析以及企图解决问题的观点推广。实现知识分子集体责任感。摄影不再是摄影圈的自娱自乐,而让其在社会、文化界发声,有所价值。

2)风格
 纷乱的当今摄影,是传统的纪实摄影作品范畴。
——“纪实摄影作品(泛):从人道主义理念出发,用纪实的手法,关注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揭示人性,实现人文关照的摄影作品。”
 艺术通感为:叙事性散文。写人记事,形散神聚。原在四月风网站上的七组作品可见。情绪内敛,借用人或事委婉表达,心忧抑或忧伤。
——“叙事性散文只有高潮,没有结果,没有议论部分,而多一个抒情部分,让结构更加明了…..”。

3)图片
 朴素、真实
 含蓄


二)一些问题:
1)抛开影像之外的一切而言,从作品本身来看:我看到了一个小渔村一些村民的一些生活场景、片段;按照展览编排顺序以及画面上背景,也看到了一些工业的存在;通过村民的肢体、神情也可感受一些东西。

再细一些:一些“老”的生产生活场景、片段和一些哀伤的感受。

有几个基本的问题(仅举例应该还有更多):

   a)旧的肯定要被新的取代,这种传统渔业正常规律下是否也应该被取代?(例如出现的人工养殖和深海捕鱼?)
——难道一点也没有积极的意义吗?本组作品没有体现。
  b)作者敏锐地提出“从围海造地、工业污染、掠夺捕捞正愈演愈烈,导致近海生态环境污染、渔业资源濒临枯竭。现代人类生活方式充满短见与自私的危机让现代与传统对立、人性与自然绝缘”
——这应是全世界共存的话题和问题,哪怕一点切入都有作品出来。但是,本组作品没有表现。
  c)“这种延续千年靠海吃海的传统谋生捕捞方式是否将被迫沉沦与消失”
——难道消失就要归罪于上述?就算归罪于上述,那么这种传统渔业与上述的罪过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本组作品没有表现。

2)回到小渔村本身,作者自述中所说:“小渔村生活环境的变迁,以及在这种变化下所带来的渔民在生产方式、经济生活、精神状态等方面所表现出来的丰富性和积极性。”
 我不了解渔业和渔村,但我知道在一年四季根据时令、节气、节庆、宗教祭祀等(我这里仅为举例,实际应更丰富),结合现实(枝善所说的那围海造地、工业污染、掠夺捕捞什么的),在渔民的生产生活方面确实有丰富鲜明的特色。那么特色中会显现出渔民相应的精神状态吧。但这组我只看到一些稳妥的照片,就像填鸭式题目一样,该生产方式了就有几张,该经济生活了就几张,该精神状态了就有几张。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我这样的感受,就像断章了一样。而且说是渔民精神状态,我则更多感受是作者自己的主观感受。

三)由此引发的思考:
1)什么是摄影。(天赋和畅通,不是谁想可以就可以的)
——日后再说什么是摄影的范畴(很多都要更新),但至少可以说什么不是摄影。摄影根本上在视觉语言(姑且用这个词,但不再是技艺这个层面)这块,无论拍,还是看,一张画面,所有元素,综合感应力(拍者和被拍元素)和感受力(观者)。对于拍者,你再怎么有思想和感受,如何与你的被拍元素“合作”,共谋出画面,这种影像独有的天赋和后天成为,都绝不是那么简单,所谓畅通。而拍者思想、审美、素养及后天经历反馈等等,导致画面的深度和能量场。

2)什么是纪实摄影。(客观上根本不能有答案,无解,片面真实)
“纪实摄影作品:从人道主义理念出发,用纪实的手法,关注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揭示人性,实现人文关照的摄影作品。”
——纪实摄影最核心的是真实,但到底什么是真实呢。关于真实有多种层面可探讨,日后详说。结合本组作品给我断篇似的感受,我只说一点:这一组,拍者属于“扫街式”摄影范畴的主观凝结的瞬间画面,尽管是真实存在的,但是片面的真实(我先不说好坏高低)。同样抒发的不是被拍元素所具有的感应力,而更多是作者本身的,这也是片面的真实体现。而拍者感应力和被拍元素是否一致或相差甚远,由太多元素所决定。

3)“扫街式”摄影的局限性(纪实摄影范畴)。
我其实是对纪实摄影持有悲观态度的,因为理想层面根本无法记录真实(摄影本身的真实性就值得怀疑),尤其是其中那种“扫街式”。如果说过去相当长的闭塞或者极力开发未知资源的时代,需要视觉新鲜和震撼刺激同样闭塞的心灵。而已如此四通之发达、神经末梢都已敏锐到极致的当今,“什么都知道、都见识过的当今”,我们要的,或许只是无限接近真相。

我始终认为纪实摄影本质不变,但内核和外延会随时代延续和发展。这由摄影产生的自身属性和时代背景所决定。

当代是怎样的时代背景,在座的很多都是专家,比我了解的更清楚。这段我也会深入学习研究,暂不多说。如果按上述所说摄影是时代的产物,时代变了,摄影也会发展。

微观到枝善对于他的家乡当下这么精准的描述:“从围海造地、工业污染、掠夺捕捞正愈演愈烈,导致近海生态环境污染、渔业资源濒临枯竭。现代人类生活方式充满短见与自私的危机让现代与传统对立、人性与自然绝缘。”

那么扫街式的摄影将不被“满足”。

——真的不需要片面的真实了,而是需要无限接近现实的真相。

当然,就像一秒钟拍一个人都可能有成百上千的瞬间一样,现实的真相是无法企及,只能说是无限通往现实真相的路上。而作者相关知识储备,独立思维能力和思考等等将成为最有效的行走方式:“再没有‘公知’,再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结果,只把我看到的和我的思考以点带面地展现出来。”

在这条路上,会经历很多阶段过程,也逐渐形成很多方式方法。(日后漫漫说)


下面我举出三个例子,试图在纪实摄影持续发展的路上,进一步说明。

案例一:

“人民路——欧阳星凯影像作品展”(2012 映画廊)

展出形式:照片+调查问卷+平遥观者留言薄+还原情景的装置+流媒体影像

此次展览展出了欧阳星凯的300多张摄影作品和拍摄期间所做的调查问卷及拍摄对象所签名的肖像使用权,平遥展览观者留言簿,两个忠实还原人民路四平方廉租房逼仄生存空间的装置(空间由原居住的农民工自己搭建,实物为欧阳星凯从农民工手中购买而来)和双面大屏幕投影视频,由一段名为《算计》的动画片和《人民路》纪录片构成。

2011至2012,欧阳星凯历时一年完成了《人民路》的拍摄。他用镜头记录着“农民工”兄弟的生活点滴。作品完成的同时,人民路四平方廉租房,这栋已经存在了7年的简陋出租楼,再次被一个投资人看中,被改建包装成了外表时尚的都市商务酒店。也就是说,这些住所已经面目全非,摇身成为酒店,这些原来的租客们,也不得不各自找寻价位类似的新居所。

然而,城市在高速发展,扩张。曾经的居住地,成为了拆迁的对象,成为了重新改造后“捞金”的途径。在这场“求生存”与“促发展”的对抗中,他们不得不搬离旧所,寻找新的蜗居之地。这些,正是中国当下正在发生的事件,我们必须直面的,必须正视的。


















王巍评述:

两年前看这个展览,我还纠结于鱼眼镜头带来的视觉冲击。如今再看,虽然各个环节在田野调查基础上所呈现的品质(向影像之外的领域学习融合)有待提高,但是整体说明一件事“一个切片”是再清晰不过的。我个人最爱看的是墙上那些调查问卷,很多信息对比反复看很有意思。



案例二:

《海市蜃楼:台湾闲置公共设施抽样调查》 (2013 尤伦斯)

展览介绍:

充斥台湾地区的「闲置公共建设」(俗称「蚊子馆」),部分是因为社会发展机制的转变,使得建筑物空间原有功能丧失,另一部分是由于政治原因,导致即定使用的空间遭到废弃的闲置现象。本计划由艺术家兼大学助理教授身份的姚瑞中,带领台北艺术大学与台湾师范大学美术系五十余名学生组成「失落社会档案室」(LSD),进行摄影工作坊并各自返回故乡展开调查,在半年时间内汇整了一百四十七处完全闲置、低度使用、延宕开发以及解除列管与活化的「蚊子馆」案例,透过出版与展览形式,藉由图鉴与短文,忠实呈现隐藏于都会乡野间各式「蚊子馆」的来龙去脉;除了提供大众反思的参考之外,也让尚未认真凝视自己家乡的年轻学子,藉由相机镜头,开启了一次另类对话的可能。

谈起这个艺术计划所探讨的问题,姚瑞中说“主要分为三个部分:一是艺术对公共政策的干预,二是对艺术科系教育体制的反思,三是艺术摄影功能性的实验。”他试图从政治地理学的视角,通过档案的方式,系统、规模地客观呈现台湾荒废空间。

在研究过程中,姚瑞中验证了“错误的政策比贪污还可怕”的预想。在他们的田野调查中,发现了有超过300件的公共空间被闲置、荒废,公共资源的滥用程度之高令人惊讶。该艺术计划纪录片在一周内就突破一万次点阅率,引起了广泛的社会讨论,让台湾总统府和相关部门开始关注姚瑞中的艺术项目和台湾闲置公共设施的问题,对政策也产生了一定影响。至于效果如何?姚瑞中说“我们拍摄的闲置公共设施还在继续增加”。























王巍评述:这是一个让我印象深刻,并围绕他所谈论的话题思考良久的展览。

1.每一个相框里只是一个闲置设施的正面和局部照片,不加作者任何主观,而几十个相框以这样方式呈现,就像公堂审讯般,在这样空间里必须面对和无法逃避。
2.桌子上的每一个Ipad里,是对所有参与的作者访谈和更多的闲置设施照片和资料介绍。如果静静坐在椅子上戴上耳机慢慢去听和看。就会更进一步了解和感受。同时对这些80、90后产生新的看法,这个项目对他们的价值有不小的触动。
3.而桌子上的这本图文书,里面详实的背景资料和各方面理论分析和时事评价,又让人系统全面了解和思考。
4.最有意思的是上面倒数第二张,那个塑料文件夹里的内容是这些参与的作者企图对这一问题提出的改良性措施方案,觉得他们又可爱又可敬。
5.最后一张是本项目发起者姚瑞中的访谈,想是全方面介绍这个项目由来、策划实施和实际结果反馈吧。
        
我这样拆分着说,只是我个人的一个观看和思考的过程。任何人,在现场,都会有各人的感受和判断。

而最核心的,根本不是这样或那样的展示方式,而是基于怎样的思想,和思考。


案例三:

展览“泰伦•西蒙”(2013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展览介绍

2008年至2011年的四年时间里,西蒙穿越世界各大洲研究并记录血缘谱系及其相关故事,完成了《一个被宣告死亡的活人及其他章节一至十八》,内容包括领土、能量、环境及宗教等外力与人类心理和生理遗传的内在碰撞。 她的搜集和记录范畴既有凝聚性又颇为主观,图示了由偶然性、血缘等诸多关联物所交织的宿命之维。

泰伦•西蒙在《一个被宣告死亡的活人及其他章节一至十八》中探讨以血缘谱系为主的诸多宽泛话题,如印度社会现象“活死人”其实是亲属争得土地遗产的牺牲品、波斯尼亚种族灭绝事件的受害者留下的骸骨证据、难以统计和辨明血统的乌克兰孤儿群体、以及实验兔感染在澳大利亚引发的致命病灾等。其中,第十七章是唯一没有以血缘关系为基础创作的章节,相反,它记录下了乌克兰孤儿的血缘缺失。

《一个被宣告死亡的活人及其他章节一至十八》的每一章节分为三个部分,各章所讲述的原事件通常颇具戏剧性,而泰伦•西蒙自成体系的三版式结构使这些内容得以客观地被展示和分析:左侧面版是肖像部分,统一排列在白色背景上,艺术家将个人创造性限制在严谨有序的文献式梳理中;中间面版是注释部分,用文字记录向观众提供简明直接的阅读资料,阐述每一个原型事件的社会历史背景;相比而言,右侧面版的备注部分则支撑和更为直观地呈现了每一条血缘谱系的故事框架。

值得注意的是,泰伦•西蒙创作每一件作品的过程都严谨和严格得近乎苛刻。正如她本人所言:“我的创作中有90%的工作其实与摄影无关,需要通过信函写作、研究和电话等方式去完成,所涉及的内容从加沙地带的哈马斯领导人到正在西弗吉尼亚的洞穴冬眠的黑熊……都有可能。”西蒙的艺术实践贯穿着坚韧性和表演性。

这一作品项目所产生的累积效应最终引向一个核心问题:由个体和血统、偶然和命运、秩序和混乱交织在一起产生的复杂体系,究竟怎样发生作用?观众面对的始终是文本、抽象的历史和血缘脉络,除去来自于遗传的经验,仍然留有很多发挥的空间。作品所呈现的只是“收集”本身——在引发进一步猜测的同时,否定明确的最终答案的存在。在西蒙不断重复述说的历史关联的碎片中,是否存在着某些东西,可能会改变我们存在的方式?或者说,我们来自哪里,是否将决定我们是谁?












王巍评述:

老实说,我去现场看这个展览,还是看西蒙那本大画册,我是不大懂的。我也困惑一个血族这么庞大的题材,如何阐述清楚呢。直至我看到了下面这个视频,西蒙讲述她这个项目,我才有些明白。我更为欣赏的是她的理性思维、动手能力和不求高、大、全的平常心。

她在TED上对这次展览内容为主题进行的演讲:

http://v.163.com/movie/2013/9/F/K/M97VTU6PL_M97VU1CFK.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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